鄉愁已逝
登著上報館的階梯時,文祥表叔來電說:山頂的姑婆去世了。
5月5日,父親和我見她的最后一面,沒料到竟成永訣。那一天姑婆臥病在床,婆孫倆以默默無言交待了兩代人的感情寄托,我是不是該說,來得正是時候?多可悲的問號符…
其實,探望姑婆的那一天,姑婆的親家也不幸逝世。喪事遠在華卡峇魯那一頭,我卻領著喜貼叩姑婆的家門,10天之后,姑婆也走了。
我的傷感淡淡的,最具体的感覺還是那天臨別時握著姑婆的手,和她慈祥的眼光,靜靜的在午后,目送我轉身离去的背影。
姑婆不能來喝我的行婚甜茶,我反倒不在意了,只是,父親在世上最親的親人走了,我還沒告訴他。
不知道父親會怎么說?
不知道他心里對姑婆的感情,是什么形狀?
原來,我還有很多不懂的事…
一日之記在於誠 | Comments (2)另一种鄉愁
終於重返姑婆家。
父親似有預感,小聲吩咐我先別把喜貼拿下車。
先和我們打招呼的是阿義表哥,然后還有剛剖腹產下第四胎的大表姐,她之前一連三胎都是男丁,第四度怀孕很急切要博一個女,不過,折騰一番后,剖腹產下的還是batang。
姑婆“中沙”臥病在床,驗正了父親的預感。結婚敬茶儀式里,姑婆是男方這一邊居首,也是最重要的長輩,目下她欠恙,我們唯有順其自然了。
忘了有多久沒探望過姑婆了,今年86歲的她,又瘦又小,我們盤膝坐在她腳邊,文祥表叔和父親親切問候,我卻默默無言,不知該說些什么…
對“長生學”額有心得的表叔,馬上替姑婆進行“調整”,我突然覺得,一定要把這一幕拍下來!表叔和姑婆似乎都進入了狀態,沒發現倚在門沿提著相機的我。
回到客廳找表哥聊天,發現他正講著流利的廣東話用手機談天。他在吉隆坡單槍匹馬闖了好几年,終於掙得兩輛吊機當了老板,他自行駕著一輛,另一輛交給伙計,也算小有成就。替姑婆調整后,表叔找我們聊天,馬上力邀表哥去參加今年7月在雪華堂舉辦的長生學初級班開課儀式,沒料到他對長生學如此醉心。
這种親戚之間的閒話家常,對我而言卻是一种很陌生的氛圍,被表姐留下來吃午飯時,才發現表姐夫似曾相識,他自稱是民政黨黨員,在黨的活動上見過我,陌生的複雜感覺,竟然因為一個我不是很確定在職場上見過的人而稍微解僵,不知道你明白我的感覺嗎?
終於要向姑婆道別。接受調整后,姑婆重新躺在床上,我輕輕在她的手掌摩擦,感覺歲月對她留下的烙印,卻只言不語。她應該看到了我的表情,卻也欲言又止。
這一生人,我沒見過公公婆婆,也不曾看過外公外婆,姑婆,算是邇補了這一道缺口,只是,我和以前一樣,只懂得向姑婆傻笑,沒向她要過什么,也沒給過她什么。只希望我和美平行婚那一天,能向她敬茶。
有些感情,總是難以啟口,一直以這种形式存在和保溫,不知夠不夠?
真的很想念姑婆她…
一日之記在於誠 | Comment (0)鄉愁
鄉愁,在河畔靜靜流淌…
我對親戚有莫名的厭惡感,惟獨文祥表叔。
因為長子成婚,一向來“與世無爭”的父親主動了起來,還執意要我陪他回鄉下去派喜貼,當然,陪著我們父子倆的還有文祥表叔,他認路,就由他駕車。
終於知道父親的老家叫Kampung Bunut,以前都錯以為Kursia Kampung Cina是它的正式名稱,難怪告訴馬樟人的時候,大家也不確定似的不敢斷言。
父親從小沒了爹娘,一直由姑婆養大,沒親兄弟,也沒親姐妹,所以,我沒有伯伯、叔叔或姑姑,反倒是表叔、表姑一大籮。當中,就屬文祥表叔與父親的感情最好,堪稱兒時玩伴。
父親在鄉下長大,目不識丁,對華文几乎是一竅不通。車子邊行,我和表叔邊談,窗外的汽車呼嘯而過,我卻專注的听著表叔述說父親的童年和過去,猶如曠世絕密,一層一層地被剝開…
因為寄人籬下,父親的童年是不快樂的,他的父親(我的公公)娶了馬來妹,從此與家族斷絕了來往。公公的姐姐(我的姑婆)毅然收養了父親,不難想象,孩提的父親,是在充滿鄙視的眼光下長大的。至今天為止,他還沒到過公公下葬的回教徒墳場,去拜祭親父。
父親曾經在火車的食堂里,幫我的叔公賣冰水,也曾經駕過載醬油的羅里,這些都是他在我們這一代享受著青春年華所帶來的快樂時,所做的几份工。令我感到妙極的是,父親駕醬油羅里的那一段歲月,其中一位跟車員后來成了我上中四、中五時的物理老師。
今天,物理老師當了偶爾成為我的采訪對象的督學,世事多奧妙呵!
只不過,與父親相處了30年,他卻對自己的身世只字不提。男人,都是把淚往肚里吞的。
在回鄉的半途,父親囑咐,一定要買些吃的給姑婆當見面禮,我們在丹那美拉市區停車,找到了一間西餅店。我買了一粒蛋糕和一粒糕卷,店員收了錢卻不厭其煩向我宣傳他們兩天后將展開的母親節促銷。我想告訴她,這多年來,父親對孩子給他慶祝的父親節毫無感覺,他失去的溫情,豈是几粒蛋糕就能彌補?
表叔操捷徑來到了丹那美拉大橋橋頭,原來老鄉的入口處,就在橋頭另一端。事過境遷,我連回鄉的路都沒了印象。
下了橋底拐向右邊,就是Kursia Kampung Cina了,惟Kampung Bunut還得走近另一條小路,這時,當年的風景記憶,才“刷”一聲有了一個熟悉的輪廓,只不過,當年的黃泥路都鋪了瀝青,高腳屋也變成了現代式的石灰樓。
姑婆的家坐落在這條小巷的尾端,之后就是吉蘭丹河的支流。村內所有的屋子都是“獨立式”的,要去鄰居家串門子,還真的得走一段路。
父親告訴表叔,一場來到,何不回表叔老家走一趟?
若以順序倒算,表叔老家是村內最里面的第三間,他的父母親已過世,老家空荒了好几年。他沒將鐵門的鎖匙帶在身上,我們只好在籬笆外怀舊。沒料到,高腳屋下竟然有三只狗,發現表叔就猛搖著尾巴奔前迎接,還隔著鐵絲网舔表叔和父親的腳,好不親熱。
舊式鄉下的屋子都有很寬大的前廊,其實,就等於一般的客廳。打開大門,通常先映入眼帘的是神台,大門和神台兩旁都有家里長輩親手寫的對聯,午后的蟬聲特別響亮,完全與喧囂的鬧市隔离。
隱隱約約听見收音機的聲響,表叔見我一臉疑惑,馬上解釋說,為了讓人家以為老屋有人居住,大表叔特別在收音機裝上自動裝置。在特定的時段,收音機會自動開關。不過,之前,一台老式的壓膠片機,還是被人偷竊了,哈。
老舍就猶如老僧入定,似乎不存活在時空里,老舍曾經擁有的情感,如落葉飄逝,悄悄地與午后耳語后,黃昏就欺來了。
父親大概不會用言語去訴說他的的鄉愁吧,歲月的痕跡,都只刻在臉上和頭髮上。這一趟回鄉,我發現了父親的另一面,只是,那种感覺,與鄉愁一樣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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