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馬兒跑，卻要馬兒不吃草

一名擁有工商管理學士學位，在報館擔任通訊員卻只有每月400令吉津貼的通訊員，轉載了以下這一則文章給我。細閱之后，心情久久不能平伏，原來，我也是他們當中的一人啊！

早前，一名还在象牙塔里织梦的大学生在一家网络贴文中心随口一句“大学生平均月薪马币2000元”，惹来网民激烈反弹。后来这名年轻人到一家中文报社应征助编，被告知大专生起薪一律为马币1400元，方知大专生身价一低若此。

这名年轻人有干劲、有理想，对新闻事业怀抱憧憬，可是，1400元的起薪，仿如一个铁拳，在他起步的路上，狠狠地给了他一记当头痛击，几乎击碎了他远大的抱负。

新闻从业员是社会主流与平民百姓之间的媒介，扛负上传下达、揭发社会百弊的社会重责。报章是人民的喉舌，社会和报馆理应对新闻从业员有更高的要求和期待。可是，本地中文报新闻从业员却长期领一份与专业要求不等称的薪水。

近年来多家华文报社的大学毕业生起薪仅约1400元，去年踏入《星洲日报》的大学毕业生碰巧遇上该报三年一度的薪金调整，起薪1600元，比往年稍有进步。

虽然新闻从业员站在新闻最前线，披露社会大小问题，可是，由于人在报社，身份敏感，他们的困境反而最鲜见于各大报章。由于薪金问题终年摆放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新闻从业员的困境连年滋长，却始终无人过问。

中文报平均起薪1400元

目前，《星洲日报》的大学毕业生起薪为1600元；《南洋商报》、《中国报》及《东方日报》都是1400元；《光华日报》和《光明日报》则是1200元，文凭学位（Diploma）的身价一般比大学生低上200元。

由于外勤记者和摄影记者经常要外出采访，所以开车和骑摩哆的记者可获汽油津贴。《南洋商报》的汽车津贴大约569元、摩哆津贴376元；《东方日报》的汽车津贴为480元、摩哆津贴280元；《星洲日报》和《光明日报》的汽车津贴分别为455元和360元；摩哆津贴261元、260元。

除了汽油津贴，记者也可根据采访地点的距离，在采访地点超出方圆约30公里后，向报社申领出差津贴。另外，《东方日报》也考虑到记者拨电话报告新闻和联络受访者的需要，每名记者每月可获90元电话津贴。

额外的汽车津贴、摩哆津贴和手机津贴，无疑为外勤记者和摄影记者减轻了不少生活负担，可是额外津贴不该和基薪混为一谈。

由于工作上的需要，几乎天天外出采访的记者和摄影记者自备交通工具，数百元的汽车或摩哆补贴，隐含了他们必须承担的维修费和外出采访所可能遇到的种种风险（如交通意外、交通罚单），所以领取这笔津贴合情合理。

汽车津贴在薪水单上可起美化作用，可让外勤记者和摄记的每月进账约2000元，可是这笔额外补贴不该成为合理化偏低基薪的藉口。更何况，无需外出采访的助编并没有领取这笔津贴的“福份”。

2005年各报馆薪金及津贴略表（以马币为单位）

   

英文报待遇较好

英文报新闻从业员的待遇比中文报有过之而无不及。中文报对毕业生“一视同仁”，不论大学成绩好坏，身价划一；但是，大学成绩却是英文报新闻从业员薪水高低的重要指标。

大学毕业生进入《星报》就职，起薪至少1590元，考试成绩标青者，起薪可达1740元。《星报》每月汽车汽油津贴也比中文报高，达750元。

另外，《星报》记者也可获每月60元电话津贴；更叫中文报记者称羡的是，《星报》记者每年可获六至八个月的花红。

《马来邮报》一名资深记者对《独立新闻在线》透露，同在新海峡时报集团大伞下的《马来邮报》和《新海峡时报》采同一薪金制。据她了解，一名投身《新海峡时报》一年余的新晋高材生记者，起薪为2300元。

她表示，该报社的雇员合约上已经列明，每名员工每年可获至少两个月的花红。除了490元的汽油津贴，《新海峡时报》也为新闻从业员提供每年200元的购书津贴。

比较起英文报，中文报的薪水明显偏低。一名任职《星洲日报》两年半的新闻助编透露，他初入行时起薪为1450元，之后每年加薪60元，目前薪水为1510元。助编并无额外汽油及电话津贴，不过，若需要加班，每小时可获14元加班费。

一名刚投身《南洋商报》的记者则告知《独立新闻在线》，她持着两年采访经验应征《南洋商报》记者，月薪也仅得1400元多而已。

她嗟叹：“报馆薪水？吃你不饱，饿你不死。想要存钱过更好的生活？等吧，可不知何年何日才会实现。报馆工作可以做，但却不允许你有自己的生活。一年下来有两张红色炸弹（喜柬）就足以将你炸死。所以你看，有多少男生要从事这个行业？”

她继而搬出“穿衣理论”，直陈：“从衣着就可看出中英文报记者的待遇，出去采访时，看来英文报记者的衣着都比中文报记者光鲜，中文报记者总是穿得比较寒酸。衣着很重要，穿出去就代表着你的专业，但很多时候并不是我们不想穿好一点，而是领这种薪水，根本无从装身打扮。”

自掏腰包买电脑

受访的各报记者无一不捉紧机会，大吐苦水，可见报界里怨者多，满意者少。一名刚投身《东方日报》的记者不无感慨地说：“有人说，你得先有钱，才可来《东方日报》工作。”

入行后，她便接二连三地被钱财问题困扰。她告诉《独立新闻在线》，在三个月试用期间，没有交通工具的她可获220元交通津贴；可是，三个月试用期过后，这笔津贴便自动告吹。她的外勤交通费，只可当个案处理，申请成功与否，还是个未知数。无可奈何之下，她狠下心供一辆汽车。

更令她困扰的是，《东方日报》取消了手提电脑津贴，可是却不为员工提供桌面电脑。为免丢掉工作，她迫不得已掏钱购买手提电脑。起薪1400元加上480元的汽油和90元的手机津贴，她每月进帐1970元，扣除公积金、社险、公司规定购买的保险、500元供车费、约300元的手提电脑供期、300元房租和150元私人人寿保险，每个月可花的钱可说所剩无几，修一次车就足以要她的命。

她表示，电脑是记者日常工作的基本工具，报馆应该体恤员工，为员工提供这项基本便利，不应强求员工自行购买手提电脑。

电脑是现代办公室的必需品，虽说劳工法令并没规定雇主一定要为员工提供基本工作便利，但员工要求雇主提供日常工作所需的电脑，应不为过。

“我留下来，因为我不年轻”

受访的《东方日报》助编表示，1400元的薪水，对游子而言是个沉重的负担。她设身处地为来自外地的同事思量：“这样的薪水，让他们的生活过得蛮苦；如果还要负担家庭，根本不可能生活下去。”

“所以，很多年轻人会把报社的工作当作踏脚石，只要能遇到一份薪水高出100元或200元的工作，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她认为，这种价码在吉隆坡这个大城市里大概只够支付基本开销，根本不可能另作他想、筹划未来。若考虑到交通问题，狠下心供一辆灵鹿新车，这些报界新鲜人每个月的薪水大概只够供车、付房租、基本生活费，根本腾不出余钱偶尔善待善待自己、享受生活。

她说，年轻人会敢于踏出报馆之外，寻找更广阔的天空，原因除了薪水更佳，还因为他们年轻，还有放胆到外面一闯的勇气。对她来说，她已过了闯出一段血路的年龄，难在外头有所作为，所以，留下是别无选择之下的选择。

她不无感慨地说：“我会想，我会忍气吞声地留下来，因为我已经不年轻，再也没有跳槽的条件。我的确认为，我值得更高的价钱，但是，现实问题让我不得不留下来……的确是很无奈。”

由于突破不了现实障碍，忍气吞声滞留报界的人有多少？正确数目无法统计，可是，当我们看到报馆的福利、薪水和内部管理制度叫人义愤难平，但仍有不少人一边埋怨、一边留在报馆工作，就可深切感受到业界“人浮于事”的无奈和悲凉。

马儿跑，马儿不吃草

许多满怀憧憬投身报业的新鲜人通常都会被告知，他们从事的是文化事业，应有“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的精神，努力推动社会，切莫计较眼前的得失。同样的说辞在报界一再重复，以致身处报社的新闻从业员，有苦不敢诉，也不愿诉，长期留守自我压抑的闷局中。

吊诡的是，这批行动思想长期被禁锢的新闻从业员，正扛负着社会的使命，为社会上的弱势族群伸张正义。

一名前《星洲日报》记者激烈抨击报社高层惯用的“理想论”，她说：“理想和吃饭是没有冲突的，不一定我有理想就不用吃饭。”

受访的《南洋商报》新闻记者有同样的感慨。她抨击报馆“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从来不曾正视员工的薪金问题，以致稍有经验的员工纷纷另觅出路，所以记者和助编者永远都是社会新鲜人。

她深以为，报馆仅仅把员工视为一颗无关紧要的螺丝钉，掉了一颗，外头还有大把螺丝钉排队等着他们更替。他们从来就不用心培养螺丝钉成为有用的零件，以致人才流失的情况周而复始。

由于报社福利欠佳，许多员工皆筹策着另谋高就；报社也都摆出“没有你，报纸还是天天出”的姿态，对员工离职满不在乎。资深新闻从业员是中文报社的瑰宝，可是，中文报社却欠缺栽培资深新闻从业员的宏图大志，以致报社出现断层危机，丢失了买不回来的素质和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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