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母校的一則“校友來鴻”
雯愛老師傳來短訊善意提醒之際,丹江變色、湍急激疾,我在整理最新的水災數据,目光緊盯電腦螢幕上水利灌溉局网頁列出的河位變化。
哥樂河位暴漲,蘭斗班讓免稅區頓時失守,忙了一整天,依然在報社里看老天的臉色作業,這封“家書”,未曾啟筆已先被冷落一隅。
東北季候風才探出頭來,接近兩週的漫天雨季已經告一段落,微稀的薄暖和旭洒在陽台時,我想,是時候把充斥著霉氣的心情,拿出來晾干了。
昔年同窗曾經喟嘆,好几回經過母校門前,情緒卻不踏實了,心里說好的,反正路過,不如就進去探一探。最終,卻還是踩著油門絕塵而去,几番與母校擦肩而過。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我卻是認同的,因為,跨過那座牌樓底下的門檻時,我們在里頭找不到已遺失的歲月,仿如置身陌生的異次元,悵然若失。
或許,我與其它同學稍有分別的是,因為工作的關系,在這個已經闊別了14年的校園里,我總是分飾兩角,即是校友,也是前來學校進行采訪和報道工作的記者,加上自己還在擔任中正校友會的理事,身份“複雜”。
有時候遇到當年的恩師,對方總是拋來一句:“維聰,寫得漂亮一點哦!”,我也總是支支吾吾,好想告訴他們:“老師,沒有漂亮的新聞,只有真實的新聞而已。”
前陣子鬧得不可開交的“中正中學被國能割電”的風波,意外的收到在美國定居的美玲和在新加坡行醫的施達的電郵,關切的詢問事件的來龍去脈。之前,在雨蓋籃球場建圍篱又拆圍篱的事件,也令校友納悶。
盡管負責報道這些新聞的我,盡量呈現最平衡的報導,惟心湖卻是激蕩不已,陣陣漣漪。曾已何時,母校的一個正門,已分划為一個“左門”,一個“右門”。校園內划清界線的鐵條圍成隔篱,每一支鐵篱猶如利矛觸目驚心,我頓時醒覺,原來,不止風景變了,母校里的一草一木和昔日最溫柔的線條,也已隨著年歲流逝。
六年級那年就已离開母校去獨中求學的麗妮,最近告訴一班老同學,她最怀念已故的薛炮烈老先生,當年經營學校食堂時售賣兩毛錢的一碗面和那一瓶瓶裝著辣椒醬的汽水樽。
橙色的小圓碗里盛著一團黃油面、三粒炸魚丸及汽水瓶的塑膠瓶蓋被穿開小孔后洒出的辣椒醬,是童年里最鮮艷和最單純的色彩,麗妮不提起這一幕畫面,恐怕,這些橙、黃、紅,都已經在我的記憶里褪色了。
埋頭疾書時,當年的鼓隊拍檔僑良來電說,他要結婚了!兄弟,你終於都肯安份了,這才驚覺,我們原來都長大了!
我再度想起那個仍然在校門外徘徊的老同學,想起他那長長的背影,已經被斜陽拖進門檻里,人卻還是駐足在校門外的畫面時,不禁要哼起陳昇的那首歌:
然而你永遠不會知道
我有多麼的喜歡
有個早晨 我發現你在我身旁
然而你永遠不會知道
我有多麼的悲傷
每個夜晚 再也不能陪伴你
當頭髮已斑白的時候
你是否還依然能牢記我
有一句話我一定要對你說
我會在遙遠地方等你
知道你已經不再悲傷
I want you freedom like a bird
like a bird……
這一封家書,其實不知道要寄給誰,不過,能給母校寫信,始終是一件愜意的事。
什么時候,我們相約回去看看她老人家吧,回到以前那一間課室,再讓我們重復一遍:起立,行禮,中正,早安!
洪維聰
寫在丹江翻騰,北風蕭煞之際